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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 ReBAC?用一份文档讲清关系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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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名
    Shoukai Huang
    身份
    Software Architect · Indie Develo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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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文档与个人、团队、文件夹及组织之间的关系示意
ReBAC 通过明确的主体、资源关系和规则推导访问权限

你已经登录了。打开一份《项目路线图》时,系统还得再问一句:你能看这份文档吗? 管理员、项目组成员和外部协作者可能得到同一个答案,但理由不同。管理员负责这个组织,项目组成员能看文档所在的文件夹,外部协作者则只收到了这一份文档的分享。

ReBAC 的用处,是把这些授权依据写成明确的关系,再用规则判断哪些关系能推出权限。 它可以和角色、属性一起用。是否值得引入,取决于你的业务是否需要经常处理成员归属、资源继承和单独分享,而不取决于角色的数量或接口的多少。

前两节讲三种授权模型和 Google Zanzibar;后三节用同一份文档推演换组、移动和撤销分享,最后讨论什么时候值得把这些规则抽出来。

1. RBAC、ABAC、ReBAC:三种授权模型在看什么?

角色表达职责,属性表达条件,关系表达某个人和某份资源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要区分三种模型,不妨先看一条授权规则需要哪些数据,以及业务变化时要改哪份数据。

1.1 RBAC:先给角色分配权限,再把角色分给人

基于角色的访问控制(Role-Based Access Control,RBAC)把用户和权限通过角色联系起来。管理员可以变更分享设置,普通成员不能。给一名员工授予管理员角色,就不必给他逐项配置每个管理操作。员工离任,收回角色即可,不用逐条修改这个角色拥有的权限。这种间接分配,正是 NIST 的 RBAC 介绍强调的管理价值。

业务里还有一个容易漏掉的问题:他是哪里的管理员? 林岚是甲组织的管理员,不意味着她有权管理乙组织的文档。应用可以把角色分配限定在组织范围内:先找到文档所属组织,再判断林岚在该组织的角色。角色的权限定义可以复用,角色分配仍要记录作用范围。

如果需求只是少数职责加明确的组织边界,这样就能解决问题。逐份文档的例外多了,也可以继续建模;但如果每次分享都新建资源专属角色,日常维护的就不再只是「谁负责什么」,还包括「谁被分到了哪份文档的角色」。这时,直接记录分享关系通常更贴近业务。

RBAC 角色分配示意:林岚通过甲组织管理员角色获得管理甲组织文档的权限,该角色不自动授权乙组织文档
图 1:角色通过分配关联用户与权限;本例中的角色作用域限定在甲组织。

1.2 ABAC:允许与否,取决于哪些条件成立

基于属性的访问控制(Attribute-Based Access Control,ABAC)根据属性及策略作出判断。NIST SP 800-162 给出的判断输入包括主体、资源、请求的操作,以及适用时的环境条件。文档密级是资源属性,当前时间可以是环境条件。一条策略可以规定:面向外部协作者的读取授权,只在当前时间早于分享截止时间时生效。

这里有两个判断,最好不要揉成一个。首先,小周确实收到了这份文档的分享;其次,这条分享现在是否有效。到了截止时间,即使分享记录仍然留在系统里,它也不再是一个有效的授权依据。反过来,时间条件通过了,也不能凭空给没有收到分享的人访问权。

条件还要明确限制哪一条路径。如果「到期」只约束直接分享,那么一个同时有组织管理员身份的人仍可能通过管理员权限读取。若要求所有读取方式都受同一条件限制,就应把条件加在整个读取决定上。两个策略看起来只差一对括号,执行结果却不同。

ABAC 属性判断示意:小周、路线图、读取操作和当前时间进入策略;有直接分享且未到期时,该路径允许读取
图 2:策略结合主体、资源、操作与环境属性判断这次读取;属性仍需由可信来源提供。

1.3 ReBAC:对这份文档,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基于关系的访问控制(Relationship-Based Access Control,ReBAC)把主体、资源及其关系作为授权推导的主要依据。小周被直接分享了路线图,这是人与文档的关系。小陈是研发组成员,研发组可以读「研发资料」,路线图又放在这个文件夹里,这是跨越几种对象的一条路径。

路径不是仅凭连通就算数。「路线图位于研发资料文件夹」只描述位置。要让文件夹的读者也能读文档,授权模型必须明确写出继承规则。类似地,知道两个人同属一个组织,也不能自行推出他们能互看文档。OpenFGA 的父子对象示例就把父子关系与权限继承分开配置。

ReBAC 改变的是授权数据的组织方式。加入研发组时,可以只新增一条成员关系,由已有规则决定哪些文档变得可读,不必逐份给这个人补权限。但成员变动也可能影响多份文档,所以更新关系和测试影响范围仍是工程工作。

ReBAC 关系示意:小陈通过研发组成员关系、文件夹读取关系和文档父子关系,在显式继承规则下获得路线图读取权限;小周由直接分享读取
图 3:实线表示已记录的关系,虚线表示经显式规则推导的读取权限。

1.4 放到同一张表里看

模型主要判断依据在路线图的例子里主要维护对象
RBAC用户的角色及角色拥有的权限组织管理员可管理本组织的文档角色分配、角色权限、作用范围
ABAC请求所涉及的属性与策略直接分享只在到期前有效属性来源、属性值和条件
ReBAC主体与资源的关系及推导规则项目组成员从父文件夹继承读取成员、分享、父子关系和继承规则

这张表是在比较规则的组织方式,不是在比较表达能力。一套策略可以同时用到三者:组织管理员继续按角色管理;项目成员和外部协作者按关系获得读取权限;外部分享再叠加时间限制。不必先选定一个名字,再把所有权限塞进同一种模型。

2. Zanzibar:Google 为什么做了一个统一的授权系统?

Zanzibar 把权限事实、推导规则和检查时使用的数据版本都纳入设计。 关系模型解决「根据什么判断」,一致性解决「根据什么时候的事实判断」。弄清这两个问题,比记住论文的吞吐或延迟数字更有用。

2.1 统一的是表达和判断,不是各产品的业务规则

Google 在 2019 年 USENIX ATC 论文《Zanzibar: Google’s Consistent, Global Authorization System》中介绍了这个用于存储和评估访问控制列表(ACL)的系统。Drive、Calendar 等服务可以用同一套数据模型和配置语言表达访问规则,但仍然可以对自己的资源定义不同关系。共享一套授权基础设施,不要求日历事件和文件夹采用同样的分享策略。

这个分工也决定了系统边界:业务应用知道用户想打开哪份文档,负责保存和返回内容;授权服务负责回答某个主体是否具备相应关系。应用拿到允许的结果,才继续提供内容。只有决策,没有应用端执行,就没有访问控制。

2.2 元组记录事实,配置决定怎么推导

论文把关系元组写成 对象#关系@主体。套进路线图的例子,假设小周的用户 ID 是 42,doc:roadmap#viewer@42 就可以读成「小周是路线图的读者」。主体也可以是一个用户集合,例如 group:engineering#member 表示研发组的成员。这样,可以把读取资格授给一组人,不必为每个成员在每份文档上重复存一条对应关系。

存下来的事实只是输入。论文还用配置定义用户集合的推导规则。例如,一份文档的读者可以是被直接分享的人,也可以包括父文件夹的读者。这两条来源取并集,满足任一条就能读。模型也可以用交集表达「两项要求都满足」,或用差集表达「符合一项规则且不在排除集合中」。所以,即使把关系画成一张图,检查也不能简化成「找到任意一条连线就允许」;哪些关系能连、在什么条件下能合并,由规则决定。

2.3 算对规则,还要读对时间点

论文用「新敌人问题」(new enemy problem)提醒读者:即使规则一字未改,用错版本也会得出不该出现的结果。林岚先撤销小周的权限,之后再更新文档。如果小周读取的是新内容,系统却用撤权之前的关系状态判断,就有可能把新内容交给他。问题不是「谁能读」写错了,而是用旧权限给新内容做了判断。

Zanzibar 的方案之一是让应用把内容版本和后续检查的新鲜度要求绑在一起。按照论文描述的内容变更流程,应用保存新内容前发起一次内容变更检查;成功后得到一个不透明的令牌(Zookie),把它和对应内容版本原子地保存在应用自己的存储中。后来检查该版本的读取权限时,应用带回令牌,Zanzibar 使用不早于令牌所指时间的状态求值。它可以用更新的状态,并不要求每次都读全局最新数据。令牌也不代表「拿到它就能访问」,权限仍须照常计算。细节可参阅论文 §2.2 和 §2.4.4。

Zanzibar 时间线:先撤销权限,再进行内容变更检查取得 Zookie,并与新内容版本原子保存;后续检查使用不早于令牌时间的快照
图 4:Zookie 为后续权限检查给出快照时间下界;这是 Zanzibar 论文机制示意。

2.4 哪些思路可以借,哪些结论不能照搬?

ReBAC 是建模思路,Zanzibar 是 Google 在论文中描述的授权系统,OpenFGA 是受 Zanzibar 启发的另一种实现。元组、规则、直接授权和继承,都是理解 OpenFGA 的好入口;论文里的全局部署、生产规模、延迟和一致性机制,则不能当成 OpenFGA 的产品指标或默认承诺。尤其不能看到「更高一致性」几个字,就认为某个实现提供了与 Zookie 相同的请求约束。

3. 回到《项目路线图》:同一份文档,三条读取路径

同一个「允许读取」,背后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授权依据。 如果只保存结果,不知道它从哪条关系来,换组或撤销分享时就很难判断该改哪里。

设一个组织有研发组和产品组,分别有「研发资料」「产品资料」两个文件夹。普通成员只从所在组获得相应文件夹的读取权限。《项目路线图》最初放在「研发资料」,归这个组织所有。林岚负责组织文档管理;小陈在研发组;小周不是两个组的成员,但拿到了一条只针对路线图的直接分享。

人物读取依据能管理路线图吗?
林岚她是本组织管理员;本案例规定文档管理者也能读能
小陈他在研发组;该组能读研发资料;文档继承父文件夹的读取权限不能
小周这份文档单独分享给了他不能

组织和父文件夹是两种关系。林岚凭的是组织归属,不要求她先加入研发组。小陈凭的是文件夹关联,不需要在路线图上再登记一次直接分享。小周的分享只指向这份文档,不会反过来授予整个文件夹的读取权限。如果文件夹里还有一份《研发预算》,光凭这条分享,小周不能读它。

把规则写成一句可核对的话:能读路线图的人,是有该文档管理权的人、能读其父文件夹的人,以及收到该文档直接分享的人。 在本文这个案例里,三条路径任一成立即可。管理权并不从读取权反推:小陈和小周都能看,不代表他们能改分享设置。这个区别也让案例能分别检查「读取」与「管理」,而不是笼统地问有没有权限。

项目路线图的三条授权路径:林岚通过组织管理员角色管理并读取,小陈从研发组和文件夹继承读取,小周通过直接分享读取
图 5:同一份文档的授权来自不同路径;小陈和小周只有读取权。

4. 换组、移动、撤销分享:谁还能看?

判断一次业务变化是否改变访问权,先找它动了哪条关系,再看还剩哪些有效路径。 下面三件事是连续发生的,不是各自从初始状态重来。文档一直属于同一组织;移动文档保留 ID,也保留直接分享。

4.1 小陈换组:先失去读取权限

小陈离开研发组,加入产品组。更新的是成员关系,路线图没有移动,也没有人改分享设置。小陈现在能读「产品资料」,但路线图还在「研发资料」,所以原来的继承路径断了。林岚的组织管理权和小周的直接分享没有变。

如果只追加产品组成员关系,却漏删研发组成员关系,小陈仍保留原来的读取路径。把「换组」当作一次业务操作来看,新增和移除同样重要。

4.2 文档移动:小陈又能看了

林岚把路线图移到「产品资料」。这次变的是文档的父文件夹,小陈的成员关系不再动。他已经是产品组成员,于是从新父文件夹获得读取权限。林岚还在同一个组织里,依然能管理。小周也能继续读,因为直接分享跟的是文档,不是旧文件夹。

「移动时保留分享」是这套业务规则,不是 ReBAC 的默认行为。如果产品规定移动文档就要收回外部分享,移动流程还要删除那条关系,或者由模型明确规定在哪些位置外部分享不生效。只知道文档换了目录,不足以判断外部权限。

4.3 撤销分享:小周不再能看

林岚删除了小周与路线图之间的直接分享。小周没有其他读取路径,新的检查结果才会变成拒绝。反过来,如果小周还通过产品组获得了文件夹读取资格,撤掉分享只会断开直接路径,不能把原本有效的继承权限也收回。产品界面说「撤销这次分享」和说「此人今后无法访问」,承诺的是两件事。

阶段变化的关系林岚:读/管理小陈:读小周:读
初始文档在研发资料;小陈在研发组;小周收到直接分享可/可可可
小陈换组退出研发组,加入产品组可/可不可可
文档移动父文件夹改为产品资料可/可可可
撤销分享移除小周的直接分享可/可可不可

表中答案以查询已经看到更新后的关系为前提。它能帮我们核对规则写得对不对,却不能告诉我们,业务保存变更之后,线上所有读取入口要多久才会看到新结果。后一个问题还要看更新链路、存储读取方式和应用如何执行检查。

5. 什么时候值得引入 ReBAC?

先问要不要统一表达关系,再问要不要单独部署一个授权服务。 如果后台只有几种稳定的角色,职责边界清楚、很少有共享和继承,角色模型通常更好维护。即使只有少量逐项分享,一张直接授权表也可能就够用。为了让模型看起来更通用而引入一套独立系统,并不会减少业务规则本身的工作。

如果文档详情、附件下载、目录和搜索都在重复判断「当事人属于哪个组」「文档放在哪里」「是否被单独分享」,就值得先写一份共同的关系模型。检查是否有收益的方法,不是数模型里的关系,而是问:换一次组、移一次文档,有多少地方要同步改规则,才不至于一个入口允许、另一个入口拒绝? 如果多处在重复同一套推导,统一模型能减少重复;是否独立成服务,还要看调用方数量和团队能否承担运行成本。

真正需要决定的是这些维护责任:

  • 谁写关系。 组织系统维护成员,文档系统维护父文件夹和分享,再明确由哪个流程把变更写给授权系统。文档删除、成员离组和分享退出都应有对应动作。
  • 在哪里执行。 「页面不显示按钮」不是授权。读取正文、下载附件等入口仍应按对应操作执行检查。跨入口使用同一个模型,也不等于可以省掉检查。
  • 怎么保证改动没破坏既有规则。 先从几个具体例子做预期矩阵:无关组织管理员应被拒绝;换组应撤掉旧路径;文档移动要验证新、旧父文件夹;有第二条路径时,撤销直接分享不应误伤另一条权限。

落地时,可以先拿一张纸画出路线图的三条路径,在现有系统里逐条找它们的数据来源。比如,换组的结果能不能直接从成员表读到?移动文档时,旧的目录权限会在哪里被清掉?下载附件是否跟文档详情使用同一条规则?如果一个应用里的几张表和一处共用判断就能回答这些问题,可以先在应用内实现。如果多个系统各有一份关系副本,先厘清谁负责写、其他系统如何跟进;单独部署授权服务也不会自动解决数据不同步。

做回归测试时,别只写「管理员能看」「成员能看」。加入案例里那些答案应该不变的检查:小陈换组时,小周仍能看;文档移走时,林岚仍能管理。正向、反向和不变的结果放在一起,才能发现一次看似不相关的修改是否误伤了另一条路径。

回到开头,最重要的不是三种模型里选一个名字,而是能解释:这个人为什么能看这份文档,改哪条事实会让答案改变? 角色已经能给出准确答案,就把角色用好;答案越来越依赖归属、共享和继承,就把这些关系写清楚。接下来可以把上面的权限矩阵交给不同的授权产品实现:先确认它们是否对同一个业务问题给出相同结果,再比较接入方式和一致性要求。

参考资料

  1. NIST:角色模型与权限分配。 Role Based Access Control,重点阅读 Background,理解用户、角色和权限之间的分配关系。该项目页已归档,本文引用其模型背景,不将其中历史行业数据作为现状判断。
  2. NIST:ABAC 的定义与设计考虑。 SP 800-162 — Guide to Attribute Based Access Control (ABAC) Definition and Considerations,2014 年发布,含 2019 年更新。对应第 1.2 节的主体、资源、请求操作及环境条件;DOI 与原文入口。
  3. Google Zanzibar 原论文。 Ruoming Pang 等,Zanzibar: Google’s Consistent, Global Authorization System,USENIX ATC 2019;论文 PDF。建议先读 §2.1 的关系元组、§2.3.1 的配置与用户集合推导,再读 §2.2 和 §2.4.4 的一致性、Zookie 与内容变更流程。论文中的生产规模和机制属于 Google Zanzibar,不直接代表 OpenFGA。
  4. OpenFGA:父子对象与显式继承。 Parent-Child Objects。示例分别配置 parent 关系和 editor from parent 规则,适合对照第 1.3 节理解:记录资源归属与定义权限继承是两件事。

《项目路线图》及换组、移动、撤销分享的三次变化是本文的教学案例;权限表是按文中规则推演的预期结果,不是上述资料中的原始案例或授权引擎实测数据。